| 我们听那个让我们忙了几个晚上的导演聊了聊 万玛才旦

作者:躺在鲸鱼背上微信号:YHuo1900发表时间 :2019-05-30


「你听过万玛才旦唱《我的太阳》吗?」
1,
第一眼见到万玛才旦的背影,我以为他是任老师的弟弟。
直到他转过身,我才庆幸:噢,主角来了。
一身黑,戴着顶同样黑色的帽子,稍微泛红的脸隐匿在帽檐下的黑框眼镜内,表情克制,几近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
我对自己说,这就是那个拍《撞死了一只羊》的万玛才旦,这就是我们忙了一周时间的主咖,这就是之前FIRST前辈喊着我们帮忙宣传的那个人。
他跟豆瓣的图里一点都不一样。
2,
万玛才旦的电影通途,转变于人生的而立之年。在此之前,他更是一个写字的人。
1969年,万玛出生在青海藏族自治洲的一个村落,跟所有同龄人一样,读书、长大、考学,再读书,读「藏语言文学」。
在校期间,万玛才旦便开始发表文学作品,“在写作课上把之前写的一篇《人与狗》拿给老师看,老师说你这个可以稍微修改一下投到杂志社去发表。”等到学期快要结束后,万玛收到了杂志社寄来的样刊和稿费,让他高兴了好几天。
万玛说,那时候的写作多是内心的一种需求。尽管如此,这些源自兴趣的坚持已经在他心中埋下了关注藏区现实的种子。大学毕业后,万玛才旦考公务员,当小学老师,以后的生活未来可期。33岁时,万玛才旦做了一件很“不33岁”的事——放弃公职考取电影学院。
事实证明这份破釜沉舟的勇气并非空穴来风,万玛成为北京电影学院第一个藏族导演。童年时期沉迷露天电影,银幕中的娱乐影像是少年万玛可望不可及的梦;二十年后,万玛才旦被表达欲召回,不同形状的星星在他的夜空中相继闪烁。
2004年,万玛才旦的毕业作品《草原》获得第3届北京电影学院国际学生影视作品展中国学生最佳短片奖,谢飞这样评价:“这部作品证明了,不懂藏语、不是藏族人,就不会拍出真正的藏族电影。”
“万玛心中有暴风雪在刮”
我太爱徐兆寿院长对万玛的这句评价。就这个沉静克制的导演来说,他心中的暴风雪是直击固有的猎奇景观描述。
猎奇景观与符号堆砌,在很长一段时间中都是公众对藏区的固有印象。而在公众视线之外,普遍意义上的绝大多数藏语电影也都“自觉”践行着这一点,信仰、宗教、神秘、风光等所指剥夺了藏区电影中对人最本质的思考。万玛是一个另类,他为其注入现实,打破惯往的华丽叙事,造就出万玛才旦之于西部价值的独特意义。
“渴望以自己的方式来讲述故乡的人和事,也希望我的电影让所有人都看懂,不同文化背景下都有不同的感受、理解。”
万玛才旦的作品不针对藏区,民族文化的理解、民族困境的答疑是他心中的暴风雪。
而这暴风雪,一刮就是很多年,从青海到北京,从台北到威尼斯。
在万玛的观察中,当下藏族有着同藏语电影相类似的困境,即某种程度上的身份焦虑。这种焦虑在《静静的嘛呢石》中出场,唐僧喇嘛与VCD碰撞出封闭山区里传统和现代的抗衡;时间在延续,寻根、寻爱、寻藏戏,还是寻找智美更登?《老狗》孤独孤独太孤独,故土还在吗,在的话还记得吗?
2005年,随着台北响起的阵阵掌声,《塔洛》与金马缔结。电影依旧沉稳内敛,塔洛问:我是谁?万玛才旦说,谢谢大家,你是你自己。昨天交流环节,学姐再问:你是谁。困惑置换调侃,学姐当然没这么问。学姐说,您喜欢喝百威还是拉萨?万玛怎样回答?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万玛再一次确证了自己是谁,确证了自己的答案。
草原牧人的慈悲底色
王家卫说:万玛才旦没有要刻意地让我们去看西藏,他只是把我们跟西藏拉得更近。
或许,这是对万玛才旦作品的最好注解。
《撞死了一只羊》仍延续着万玛才旦极具作者意识的个人风格,有意弱化时代特征,对《塔洛》里全方位的现实复刻进行了抽象与主观的变奏,这种以梦、致幻感为基调的全新演绎使得作品成为一则审视民族本体的慈悲寓言。4:3的学院派画幅完成了两个金巴镜像身份的象征工具,同时限制掉观众视野,规避掉喧宾夺主的对西藏风光与猎奇景观的无底线展演。
在影像中,复仇是一个轮回的莫比乌斯环,司机金巴为撞死了羊而自我赎罪,超度后去另外花钱买了新的羊。杀手金巴面对仇人,传统规训在仇人的儿子面前被瞬间击垮,他知道复仇会循环往复永无休止。
于是,一反艺术电影常态的,万玛才旦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放下。杀手金巴要放下,误杀金巴父亲的马扎要放下,藏区的撕裂、传统与现实的抽离要放下。
金巴的藏语意为施舍,施舍即使慈悲。
这是万玛才旦的答案。
“藏地新浪潮”
万玛才旦过了锋芒毕现的年纪,情绪隐匿在草原牧人独有的韧性底色中,幻化作牧民子孙对藏区民族的大慈悲审视,这种审视直接区别开他与其他藏族导演,万玛才旦成为藏地符号的独特标签。
从写实到写意,不仅是万玛创作风格的更迭,小说文本对其关联度更高。新世纪以后,学界分流,文学/影评与电影的距离开始越发遥远,颇有分道扬镳的意味。万玛双重的作者身份,加持藏区五千里高原的民族底蕴,使得他成为中国现代性中心化蔓延趋势中一个有着独特意义的个体,勾连了中西部的先锋艺术形态。万玛将现代性重塑传统的浪潮带入了藏地电影体系,十几年后,有人称万玛才旦引发的藏语电影现象成为“藏地新浪潮”。(部分观点来自徐兆寿院长)
万玛才旦的电影启蒙发轫于年幼青海的观影记忆,成长在电影学院的深刻学习,最终走出国门,去了威尼斯,去了无数电影节,藏区生活的记忆仍然勾连着万玛才旦一以贯之的表达欲望。电影学院门前的报亭里看到了次仁罗布的小说,成为故事的开端。几年后,杀手故事的创作思绪已然于心中成形,于是他喊来王家卫(或者王家卫喊来他),想要在反类型的电影陡崖中开辟自己新的成长,于是我们看到了《撞死了一只羊》中让人津津乐道的致幻场景,吕松野的拍摄与王家卫的视听掌控力交互碰撞,产生了别样的气质。而万玛才旦也欣然,用作品彰显出自己的锋利态度:
让民俗归还民俗,猎奇归还猎奇,万玛才旦归还藏地。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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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小付
图片来源网络
部分文字采访来源于文章
万玛才旦:他如何开启藏地新浪潮
万玛才旦访谈:轮回的复仇,小径分岔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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